2025年12月1日下午，由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举办的“品读”系列讲座第四季·中国艺术经典第六讲在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燕南园56号院）举行。本次讲座由广州美术学院副教授皮佳佳主讲，故宫博物院考古部馆员陈凌霄主持并评议。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研究员、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学院长聘副教授李溪、北京大学哲学系长聘副教授宁晓萌、北京大学哲学系助理教授欧阳霄、山西大学哲学学院讲师陈静仪等师生出席本次讲座并参与讨论。
本次讲座主题为“记忆与永恒——《读碑图》与北宋时间美学”，从李成的《读碑图》入手，分析北宋时期对时间的普遍思考，主要由何人读碑、以悲往事、碑中永恒三部分构成。
讲座伊始，皮佳佳老师介绍了李成其人其事，讲到他的祖辈与子孙世代为官，是典型的儒学世家。皮老师又援引周密《云烟过眼录》等材料，介绍了《读碑图》的真伪判定问题。皮老师认为，不论传世作品是原作还是摹本，都能够代表李成画作特点。
讲座第一部分，从《读碑图》中“何人读碑”入手，分析了既有的三种解释。第一种将画面解读为“魏武读碑”，但皮老师认为，《读碑图》中的萧索氛围很难说是在表现曹操与杨修读碑猜谜的场景。第二种解释由石慢教授提出，他认为《读碑图》中的石碑是堕泪碑，读碑人是孟浩然。皮老师认为堕泪碑大多出现在更具官方性的场合，而不是画中的荒野。相较而言，巫鸿老师所提出的第三种解读方式在皮老师看来更具说服性，即画面所表现的不是特殊的人物或事件，而是带有普遍性的境遇。
讲座的第二部分在承认《读碑图》所展现的具有普遍性之境遇的基础上展开，并基于此分析了触发李成进行创作的个体生命体验。皮老师从石碑的功能与形制入手，指出《读碑图》中的石碑因其具有盘龙纹碑冠而可以被认为是典型的唐代石碑。并进一步解释道，绘画唐代石碑或许表达了仕途不顺的李成对祖上政治功绩的追怀。
讲座的第三部分论述了北宋时间美学及其特殊性。皮老师认为，《读碑图》体现了当时“访碑”的情形，不失为即将兴起的金石热潮的隐喻。接下来，皮老师援引《金石录》《集古录》《铁围山丛谈》等材料，介绍了北宋金石学的兴起，认为这一热潮与皇帝建制复礼以及儒家道统重建的需要有关，也与文人趣味相契合。基于此，皮老师指出，《读碑图》中蕴含着的关于时间、记忆、宇宙的新美学观念，在北宋士人思想中普遍存在，即宋人以人生为长久的延续。李成开启了这样的思索，画中的寂静与荒寒就是在记录时间的同时截断了时间，从而达到一种“无时间的真实”，让荒寒之画境从“情意化的山水”转为“宇宙化的山水”。
评议环节，在场师生围绕讲座主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王景老师注意到，人们倾向于对文字性的诗歌内容给出更为具体而切实的解读，而认为图像能够承载更为抽象的、非特指的普遍意义。皮老师回应道，北宋之后的文人画推崇并借鉴诗歌中更为意象式的、提示性的表达方式。这样来看，诗歌反而应该有更大的阐释空间。
李溪老师讲到，李成对于理解文人画十分重要，但目前对其研究不足。一般认为，文人画主要是受到道家、禅宗的影响，但是李成自称儒生。今天的讲座一定程度上解答了李成的绘画风格在何种意义上体现出了儒学传统这一问题。皮老师赞同李老师的观点，认为儒家的秩序感、伦理性似乎与活泼的艺术精神相违背，但是深入研究之后，至少在北宋时期，儒家是文人画得以出现的根基之一。
欧阳霄老师注意到《读碑图》中的骡子是白色的，并补充了白骡或白驴是道教寻仙故事中的重要意象，或许可以给《读碑图》的解读提供一个新的切入点。皮老师回应道，画面中之所以会出现白骡，可能和画家处理画面的白描方式有关。
宁晓萌老师补充道，寒林这一图像系列在佛教中也会出现，寒林可能表示心中的寂静之地，而不只是外部环境意义上的萧索之地。皮老师回应道，寒林是一个很重要的母题，但未必是佛教意象，在思想史流衍中，儒释道相互影响缠绕。她援引巫鸿老师的观点，认为寒林看似是枯槁的，却蕴含着对春日新生的期待，因此也是一个生生的意象。
张鑫同学提问道，对于石碑的关注在不同的历史时代中，就审美侧重而言有何种变化。皮老师认为，清代对于书法的强调，其原因在于要回到更加古拙的、原始的地方寻找更有生命力的书法形式、更为坚挺的气格。
陈凌霄老师做了总结。她说，石碑不仅是物质性的史料，读碑也不仅是考据之学，更是在关照历史沧桑的同时，超脱个体的感怀而回归宇宙洪荒的永恒时间之中。在此意义上，今天的讲座分享本身也正是在和古人、古物对话。讲座在热烈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纪要整理：周晓娣
讲座摄影：杨菁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