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3日下午，由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举办的“品读”系列讲座第四季·中国艺术经典第四讲在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燕南园56号院）举行。本次讲座由美国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校教授Peter Sturman（石慢）主讲，中国艺术研究院艺术学研究所副研究员王一楠主持并评议。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祝帅、北京大学哲学系长聘副教授宁晓萌、北京大学哲学系助理教授欧阳霄等老师出席本次讲座并参与讨论。
石慢老师本次讲座的主题为“重思北宋‘三绝’”。讲座中，石慢老师回到历史语境中重新审视“三绝”概念，并以此揭示艺术实践中的关键性维度。讲座主要围绕与苏轼及其文人圈子相关的三件存世作品展开，即王诜的《烟江叠嶂图》、王齐瀚的《挑耳图》，以及米芾的《珊瑚帖》。基于这三件作品，石慢老师论证了十一世纪文人对三绝的推崇，既源自对郑虔官场失意的共鸣，也是因为其作为艺术家的多重才华。
作为引入，石慢老师以徐渭的《进白鹿表》《蕉石梅竹图》、倪瓒的《江亭山色图》等作品为例，结合迈克尔·苏立文（Michael Sullivan）在《三绝》（The Three Perfections）一书开篇处所提出的问题，“中国人为什么要在其画作上题字，所写的又是什么”，展示了中国古代诗书画一体现象。接着，石慢老师援引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宣和画谱》以及杜甫的《醉时歌》，结合郑虔的仕途经历，介绍了唐玄宗在郑虔所进献的诗画上题写“郑虔三绝”的历史故事。
讲座第一部分主要讨论了王诜的《烟江叠嶂图》。石慢老师着眼于学界较少讨论的水墨版《烟江叠嶂图》，将之与备受关注的彩色版同名画作进行对照。石慢老师认为，彩色版《烟江叠嶂图》是王诜为王鞏所作，王鞏是这幅诗画的核心人物。这幅山水画将放逐之地勾勒为飘渺而令人神往的仙境，从而使其具有积极意义。相较之下，水墨版《烟江叠嶂图》不论是绘画还是书法，都更为粗糙，几乎可以说是一份草稿或者一件摹本。水墨版《烟江叠嶂图》提有四首诗，王诜和苏轼各两首。石慢老师分析了这些诗作的复杂性，认为它们形成了相互的对话关系，展现了彼此之间的友谊；还蕴含着对待风景的复杂态度，一方面借景抒情，表现被贬黜的孤独与悲惨，另一方面则将放逐之地描述为可供徜徉的仙境。
讲座第二部分着眼于王齐瀚的《挑耳图》。在这一部分，石慢老师首先介绍了王鞏的仕途经历，讲到他性格好辩而屡屡被贬，仕途起伏不定，最终受苏辙举荐而官任宿州。《挑耳图》便创作于这一时期。因此不论是这副画作还是苏辙的题诗，都具有鲜明的庆祝意味。画面中，王鞏被呈现为羽衣丈夫，而“挑耳”则来源于“四畅”这一文化母题。石慢老师特别强调，“畅”不只是身体层面的，更是精神上的畅活舒爽，因此他还将这幅画中的王鞏形象联系到竹林七贤。石慢老师补充了苏轼的《次韵秦太虚见戏耳聋》这一文本，又联系《庄子·应帝王》中浑沌开七窍而死，认为失聪也可以被转化为积极的浑沌境界。
讲座结尾部分，石慢老师介绍了米芾的《珊瑚帖》。他讲道，《珊瑚帖》是一幅极为复杂的作品，其中包括两组短文，以及中间一幅不寻常的速写画。石慢老师尤其关注那幅速写画，认为珊瑚不仅长得像象形文字，而且本身似乎就是一个象形文字。篆书的“末”字，意为树的最远端，也就是树枝的顶端，很接近米芾笔下的珊瑚图。因此，仅就这一形象而言，便可以说它是诗、书、画一体的“三绝”的典范。
在评议环节，王一楠老师高度称赞讲座知识密度之大，材料之丰富，认为石慢老师的研究并不局限于中国古代美学，而是着眼于超越历史与国界限制的普遍情感体验。祝帅老师就西方学界对中国古代书法的研究现状问题向石慢老师进行提问，后者注意到这一领域的专门研究目前并不是很多，并期待得到更多学者的关注。欧阳霄老师着眼于艺术作品的界定问题，指出中国古代许多作品的题诗和题字并非和绘画在同一时期完成，而是后世所增补的；并且，有些题字题诗是写在画面上的，有些则附加在画面之外，比如画面底部。石慢老师认为这是很重要也很有趣的问题，并回答道，相较于诗、书、画的在场方式，它们所共享的艺术经验是“三绝”的核心。宁晓萌老师补充了其他涉及“三绝”的丰富材料，比如顾恺之“才绝、画绝、痴绝”的“三绝”，再如“文宗时，诏以白歌诗、裴旻剑舞、张旭草书为‘三绝’”等，并提出应该以开放的跨学科视野与方法、以多样的学术进路来处理“三绝”问题。石慢老师对此表示赞同。本场讲座在热烈的讨论中落下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