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3日下午，由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主办的“品读”系列讲座第五季第二讲在燕南园56号举行。本次讲座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王齐研究员主讲，北京大学哲学系吴增定教授主持，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邓定副研究员评议，主题为“宛若初见：《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克尔凯郭尔式解读”。
本次讲座从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撷取若干片断，并对之进行克尔凯郭尔式的解读，旨在揭示两位未曾谋面的思想家在差异前提下相互反驳和相互补充的可能性，构建出一幅更为立体的19世纪欧洲哲学图景。
讲座伊始，王齐老师回顾了学术史中的一个重要问题：尼采是否了解克尔凯郭尔的思想。根据瑞典学者Thomas Brobjer的研究，尼采读过或标注过的6本书中，对克尔凯郭尔的讨论约有50页，这为本次讲座的主题提供了哲学史线索。更为重要的是，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与克尔凯郭尔的《哲学片断》具有许多值得对勘的文本细节，两位思想家共同的文化背景使其具有展开深度对话的可能。
王齐老师通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幻觉与谜团”章节，结合《哲学片断》关于两条真理道路（希腊道路和希伯来道路）的讨论进行解读，揭示了尼采与克尔凯郭尔对话的可能性。克尔凯郭尔强调的“瞬间”是希伯来道路成立的关键，尼采在论述永恒轮回时提到两条永恒道路在“瞬间”出连接，二者的思想在此处形成了对照。
接下来，王齐老师基于“跳跃”与“双重生存”等概念，论述了尼采与克尔凯郭尔之间相互反驳的可能性。尼采激烈地批评了“背后世界论者”因软弱和疲惫创造彼岸世界的做法，强调“超人”应立足“大地”，而克尔凯郭尔理论中的”跳跃”概念可对此进行反驳，所谓“跳跃”并非逃离“大地”，而是尊重重力定律的短暂行为，落脚点仍在世间。克尔凯郭尔曾提出“双重生存”概念，指出人处在有限与无限、时间与永恒的拉扯中，这种生存充满痛苦且幽默，并且“做基督徒是难的”，需在世俗责任与内心信仰中保持张力。不过，王齐老师认为尼采的文本可以对克尔凯郭尔的这一可能反驳进行回应，例如《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走绳者被绊倒的故事体现了“双重生存”的危险性。
同时，王齐老师结合“视角”与“体系”等概念，讲解了尼采与克尔凯郭尔之间互补的可能性。尼采的“视角主义”承认多重视角的可能性，要求“登高”超越自身局限，克尔凯郭尔则认为人只能把握“片断”，只有上帝才能把握完整的“体系”。两位思想家都具有将世界作为整全来认识的心愿，但承认人的局限性。在“生命的秘密”这一问题上，尼采认为思想可能焚烧自身，克尔凯郭尔强调“悖论”（思想的激情）也寻求自身毁灭，两者的论述形成了互补，并且引起了后现代思想家的关注。
此外，王齐老师讨论了尼采与克尔凯郭尔之间对立的可能性。在《查拉斯图特拉如是说》中，尼采强调了勇气，认为勇气可以杀死面对深渊时的眩晕，而克尔凯郭尔认为人在面对自由时会有眩晕感；尼采自称无神论者，强调偶然性的重要性，而克尔凯郭尔论述了人心安于“应当”之中，强调与上帝的绑定。尼采的思想可以对克尔凯郭尔的观点构成批评，即指出后者过于强调顺从。王齐老师指出尼采思想中虽然具有无神论的立场，却体现出对基督教“乡愁”式的情感，克尔凯郭尔虽然相信人与上帝之间的绑定，其思想却蕴含了突破“绑带”的因素，两者的文本可以构成互相追问，为阅读和理解两者的思想提供了新的可能。
最后，王齐老师结合巴迪欧“反哲学”的立场，介绍了尼采与克尔凯郭尔作为“反哲学家”的思想关联，即在真理观问题上的一致性。两者都认为真理并非通过逻辑证明，而是通过“宣称”呈现。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讨论的“三种变形”与克尔凯郭尔《哲学片断》提及的“重生”都属于无需辩护的主体性真理宣告，体现了真理作为生命自我涌现的特性。
评议环节，邓定老师指出本次讲座的内容是对尼采与克尔凯郭尔的思想重构，而非简单的历史考证，采取的讨论思路富有启发性。同时，邓定老师认为尼采与克尔凯郭尔作为“反哲学家”的共同对手是由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开启的、并在黑格尔那里实现登峰造极的理性主义传统，但是，两者的思想在“是否存在一个作为绝对者的神”这一问题上具有根本差异。随后，邓定老师根据“瞬间与永恒”、“无限与绝对”等问题线索，就“两者如何在这一根本差异的前提下实现对话和互补”等问题与王齐老师展开讨论。
互动交流环节，王齐老师解答了与会听众就尼采与克尔凯郭尔对虚无主义的看法、对“背后世界”“跳跃”以及”时间”等概念的不同理解等内容进行的提问，讲座在掌声中结束。
本次讲座基于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与克尔凯郭尔的《哲学片断》，对两位思想家进行“互文”式的解读，这一具有创见的视角为理解尼采与克尔凯郭尔的思想，乃至探究19世纪欧洲哲学提供了深刻启发。
纪要：黄闻钦
摄影：杨菁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