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7日15:30-17:30,由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主办的学术讲座在燕南园56号举行。本次讲座由北京大学哲学系先刚教授主持,中山大学哲学系朱刚教授主讲,北京大学哲学系吴增定教授评议,主题为“第一哲学的现象学方案及其激进化”。

讲座伊始简要总结了第一哲学与现象学的关系,其中,胡塞尔“第一哲学唯有作为现象学才能实现自身”的核心论断,成为本次讲座问题意识的缘起:什么是第一哲学?胡塞尔为什么可以做出这样的断言?
朱刚教授从哲学史脉络切入,展开对于第一哲学传统范式与转向的阐释。传统范式以亚里士多德为代表,他将第一哲学界定为研究第一原因、第一者即存在之为存在的学问,这一界定构成西方哲学对第一哲学的基本理解范式。并且由此,长期以来“第一哲学”与“形而上学”的含义等同,都以超越性的本原、存在之为存在为核心,这也就是第一哲学中“第一者”的含义。而笛卡尔则通过让第一者的含义发生转变,开启了第一哲学的转向,让第一者从超越性的本原转向了内在性的“我思”。由此,分别形成了第一哲学的两条传统进路,即素朴的超越之路、客观之路,与超越论的内在之路、主观之路。而在胡塞尔看来,前者未能达到明见的自身被给予性,后者则陷入意识如何走出自身、构造超越世界的困境,二种路径均以失败告终。

胡塞尔的现象学则跳出了单一内在或超越的局限,将内在与超越的相关性本身确立为第一哲学的第一者。这一方案通过现象学还原得以实现,其关键在于,超越论意识兼具“自身被给予性”与“意向性”的双重特性。意识既具有作为与对象相关联的意向性,也具有作为与自身相关联的自身意识。由此,意识在以意向性的方式先天地给出世界的同时,以原意识的方式同时给出自身,从而保证自身的明见性。超越性和内在性的关联不可还原,正是这一相关性本身或以其为普遍形式的意向性意识成为胡塞尔所确立的第一哲学方案。
朱刚教授进一步指出,这一相关性结构也带来了困难,一方面内在总已是从属于超越、从而不够内在;另一方面,超越总已是意向的超越、从而不够超越。这也成为法国现象学对其进行批判并激进化的起点。法国现象学的激进化,其核心便是打破这一相关性结构,具体而言,分化为三大方向:
第一种激进化方案以列维纳斯为代表,主张让超越的绝对超越。列维纳斯批判胡塞尔将一切超越内在化、消解了他者的绝对他异性,提出他人作为绝对他者,溢出了意向性的相关性结构,是外在的绝对超越。而通达这一绝对他者的途径,是他人的“面容”。面容无法被对象化,能够据其自身显示自身、从而溢出意识的把握。伦理,就是自我能够通达他人、同时又守护其绝对外在的唯一路径,由此,第一哲学的现象学方案被激进化为以伦理学为第一哲学。
第二种激进化方案由亨利提出,旨在让内在的绝对内在。亨利批判胡塞尔的质素现象学以意向构造为导向,将质素贬低为意向性的材料、忽视了质素自身的意义。进而,亨利提出质料现象学,让质素回到其作为现象学的质料的原初感性体验。而这种在其自身中、由其自身原初给予出的感发性或自身感发、自身触发,就是亨利所说的“生命”。亨利将生命确立为比存在更本原的绝对内在,从而让第一哲学的现象学方案激进化为生命现象学。
第三种激进化方案来自马里翁。在马利翁看来,无论是胡塞尔的超越论的意识,列维纳斯的作为绝对超越的他者,抑或亨利的作为绝对内在的生命,都必须以某种方式自身给出。因此,他回归到“自身被给予性”本身,提出“有多少还原,就有多少给予”,将自身被给予性作为现象学的最终实事与第一哲学的第一者,认为真正的首要者是自身显示、自身给予的行为或事件本身,从而“我”也从开端转变为“受赠者”、“最后者”。被给予性现象学由此被确立为第一哲学。

评议环节中,吴增定教授首先肯定了讲座的梳理逻辑,指出胡塞尔既继承第一哲学传统又改造其内涵,而法国现象学则在此基础上既批评又继承、推进了胡塞尔的思路。此后,吴增定教授和朱刚教授围绕“列维纳斯与亨利感性路径的差异”、“胡塞尔后期思想对亨利批评的回应”、“三大激进化方案的价值”、“激进化追求与对第一性的追求是否矛盾”等问题展开交流,其他与会师生也就“时间意识的地位”、“亨利生命感发的内涵”等问题进行了提问。
整场讲座以第一哲学的现象学方案为核心线索,贯通传统哲学范式与法国现象学的激进化路径,为探寻第一哲学在现象学视域中的重构、发展与未来可能提供了深入思考与深刻启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