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22日下午，由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举办的“品读”系列讲座第四季·中国艺术经典第七讲在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燕南园56号院）举行。本次讲座由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助理教授、研究员柯伟业（Michael Cavayero）主讲，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助理研究员丛涛主持并评议。北京大学哲学系长聘副教授宁晓萌、北京大学哲学系助理教授欧阳霄、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朱效民等老师出席本次讲座并参与讨论。
柯老师本次讲座的题目为《“写意”中的“去物质”——一种反思》，他从三个方面展开对此主题的讨论，分别为1.对画学文献中“写意”的反思、2.“去物质”与“写意”，以及3.“写意”的表现形式。
在讲座的第一部分，柯老师回顾了前人的研究，并梳理了中国古代画学文献中对于“写意”的讨论。早期文献《战国策·赵策二》中最早出现完整的“写意”一词，唐代张彦远的《历代名画记》中已对“笔墨”背后所蕴含的精神实质进行讨论，强调绘画中用笔之核心是基于画家内在“立意”（思想）。南宋时期“写意”思想发展为与“工整”相对的概念，并被赋予一种具体的审美特征。元代时期“写意”真正作为画学概念被使用，赵孟頫认为绘画不仅是“形似”的技法传达，亦通过“以书入画”“书画同理”的主张来表现画家个人的意趣与情感。自元代以来，随着主流文人画审美趣味的逐渐定型，“写意”被纳入相对固定的笔墨规范之中，逐步形成了偏重“中锋用笔”“温柔敦厚”气质以及“淡远幽雅”格调的理解取向，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了它原本更为自由的表现可能，尽管其本质应是“知法而后的无法而法”。
讲座的第二部分，柯老师主要讨论“去物质”与“写意”。柯老师指出，西方观念艺术在其艺术现象及理念中提出了与“写意”类似的观点，即所谓“去物质化”（dematerialization），通过对二者的比较可以进一步厘清“写意”的艺术概念与本质。西方观念艺术中“去物质”的艺术核心，不仅是“审美对象”从“物体”到“思想”的转变，也是从依赖对象的创作转变到依赖艺术家“自定义的规则”的创作，本质上是对传统规则的颠覆，打破了传统艺术中所隐含的固定形式。柯老师援引了索尔·勒维特（Sol LeWitt）、罗伯特·巴里（Robert Barry）、伊丽莎白·谢莱肯斯 (Elisabeth Schellekens)、叶朗、彭锋、彼得·戈尔迪（Peter Goldie）等学者、艺术家的理论观点以及艺术作品，对“写意”与观念艺术的“去物质性”之间的关系进行辨析。柯老师提出，经过与西方的对话，在此对“写意”的反思还在于是否应将它理解为一种“降低笔墨规范特征重要性的做法”：相较于严格遵循文人画的笔墨要求，是否更应注重艺术家通过“打破”“脱离”笔墨传统而传递的具体“想法”？
讲座的第三部分为“如何表现写意”。柯老师认为，成功的观念艺术作品依赖于艺术家是否选择了适当的“媒介”与“表现形式”来表达所要传达的“观念”。“媒介”和“形式”与“观念”之间的相互作用可以增强观众对作品的欣赏与体验，而非削弱彼此的价值。因为“写意”概念的相对“模糊”，在实际进行艺术创作时，动态地平衡各种元素而最终达到“写意”的目的并非易事。柯老师提出，南宋画家梁楷的“减笔”作品应该是“写意”画的上乘之作。柯老师重点分析了梁楷的《六祖斫竹图》《泼墨仙人图》《鸡骨图》《补衲图》等例，他从笔墨技法、绘画工具、画面内容、佛教思想等方面阐释这幅画作。梁楷“破格”的创作方式与表现方法契合了当时佛教中“非常识性”的感知方式与离经叛道“破戒”的精神。
在讲座的最后，柯老师对本次讲座内容进行总结。他认为，对于“写意”来说，它打破了虚与实、心与物、思想与图像之间的“二元”对立，在这一系列的二元对立之间开辟了一个新的空间，或许其真正的含义就在不停的动态实践与辩证思考中，不断探索真正适合客观“意态”与艺术家“本真”的艺术形式，最终不断生成新的意义。
丛涛老师对本次讲座进行评议。他认为，以往学者讨论“写意”更多地从中国文献和画学的角度出发，但是柯老师引入了“去物质”这一来源于西方当代艺术的概念，为研究“写意”开拓了新的研究方式。丛涛老师提问，按照柯老师的逻辑，如何去理解吴昌硕这样的画家？吴昌硕的画作中立意相对重复，看不到像梁楷一样别出心裁的立意。柯老师回应，“写意”包含了多元的艺术风格和类型，梁楷的艺术风格是“去物质性”的典型体现，而在此之外，还有诸如吴昌硕、齐白石等程式化比较明显的画家和艺术风格。
宁晓萌老师提出，对“写意”的讨论要重视分析“写”的是什么，宋元时期的写意画作可能更多表现的是胸中逸趣，而其他时期“写”的内容则各不相同，所以不能忽略时间的变化，而要立足于某一时期的独特语境来对“写”的内容作出判断。欧阳霄老师提出，对“去物质”的讨论可以引入分析美学家阿瑟•丹托（Arthur Danto）的观点，他关于“艺术品作为‘想法’或‘观念’之体现”的论述，很具有启发性。另外，在选择画家时，要注意思考所选取的人物是否具有代表性，是否可以代表整个时代。欧阳老师建议，对“写意”这一概念内涵的讨论，可引入更多先秦至汉代的相关材料，从更早的思想语境出发，进一步追溯“意”之表现所蕴含的不同理解路径。柯老师对老师们的提问一一做出回应。下午五时许，本次讲座在热烈的讨论氛围中落下帷幕。
12月29日，2025年秋季学期“品读”系列讲座将迎来收官之讲，此次讲座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朱良志老师，他的演讲题目是《渐江的“灯”与“花”——从渐江的两件手卷谈起》。本次讲座，朱老师将聚焦于画家渐江的两件山水手卷，讨论渐江艺术和思想中的两个问题：一是精神承传问题（灯），二是艺术风格问题（花）。欢迎广大师生积极参与！
纪要整理：张鑫
讲座摄影：杨菁菁
